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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自卫还击战——41军122师366团老兵回忆当年[1]
杨留番

  ——谨献给战斗中牺牲的战友


  在我的人生中,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往事如风,有许许多多的事情已经淡忘了,但我从没忘记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的对越自卫反击战。在这场战争中,我的许多战友牺牲了,我也经历了生与死的考验,自卫反击战那些激烈残酷战斗的场面,常常在我的脑海里浮现,现我对当时的战斗作一翻回忆。


  开进边防

  我于一九七六年二月从广东省恩平日县人民武装部入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四十一军一二二师三六六团一营一连二排当战士。一九七六年九月,参加了广东省化州县的抗洪抢险;一九七七年三月任班长,一九七八年六月在所在步兵团里,举行三项军事比赛中,我夺得了两个奖项(轻机枪射击第一名,武器分解结合第二名),我获奖回来后,连队指导员在全连军人大会上说:“五班长为连队增光,这是连队的光荣”,这更坚定了我为部队服务的决心。一九七八年十一月下旬因战备需要,我排接到上级的命令,一连二排调到新组建三连二排,要求一连二排当时的人员编制原封不动,到三连二排报到。这样上午我还是一连二排的五班长,下午我被任命为三连二排的五班长。一九七八年十二月初,所在的部队执行党中央、中央军委的命令,向广西边防开进,开始艰苦的战前应急训练和各种战斗的准备工作。

  一九七七年下半年,越南开始反华排华,迫使很多住在越南几十年的华侨被返回祖国;另一方面,越南军队、公安武装人员,经常入侵我广西、云南边境,甚至在我边境埋下了许多地雷,多次开枪打死打伤我边防军民多人,严重影响了我边境人民群众的生产、生活。我国政府多次向越南政府提出严重的警告,他们不但不理会我国政府的警告,反而变本加厉。站起来的中国人民,已不再任人欺负的。于是党中央、中央军委作出自卫还击、保卫边疆的决定。正如邓小平同志当时在美国国会演说时讲到:“我们不得不做我们不愿意做的事情”。那就是发生在一九七九年二月十七日至三月十六日的对越自卫反击战,我当时是作为一名中国人民解放军战士,参加了这场战斗。

  部队开进边防前的营房住地是广西富川县与湖南省江永县交界的地方,从那里出发,经过了三天三夜军车行程,路上以行军的形式,每到中午下车煮饭,晚上搭帐篷睡觉,到达了广西百色地区德保县都安公社(乡镇)福山大队(村委会)山金村。我们到达后,还不知道是否要打仗,因为部队行军拉练是常有的事,就像歌里唱的:“祖国要我守边疆,扛起枪杆我就走……”,首长也没有说到此是准备打仗,也没有战士问首长,我们来此干什么,这就是战斗的机密性。

  山金村只有四、五十户的人家,离越南五十多公里,因为那里的地形地貌和越南的地形地貌相似,是部队到这里来搞战前训练的地方。山金村里没有营房,部队住房基本上是一个班住一个百姓家庭,我们班的房东叫周全轩,年纪二十多岁,由于他的年纪比我大,所以全班的战士都跟着我叫他周大哥,但有一个江西兵叫他老表。周大哥把我当弟弟看待,但他平时都叫我杨班长。他有老婆,两个小孩和母亲以及弟弟,全家共六口人,听说他弟弟刚结婚,他们的风俗习惯是:结婚后要等到老婆怀孕了,才能过门到男家,否则只能待在娘家。

  连队到达山金村不久,班里不断有战士补充,今天接一个南京军区的,过两天接一至两人福州军区的。福州军区补充给我排共五人,其中有三位姓戴的(戴建强、戴细根、戴XX),排长把戴建强分给四班,戴细根分给五班,戴XX分给六班,他们都是在原部队同一个连队的,都是一九七八年的兵。那时全班的人员来自全国七个省,这是平时少见的。因此团结是班长的一项重要工作。十二月下旬,新兵来报到,因为一九七九年度的新兵是直接来到连队,连队马上就分到各排、各班。不像往年一样,新兵是经过新兵连集训两至三个后才下到连队,所以那年的新兵中相互认识的老乡很少,老乡都在新兵连才相互认识,班里每来一个新战士,班长都要给他做工作,让他尽快熟悉这样的环境。

  我连队的补充兵和新兵来齐后,每个步兵班都有十一至十二人了,过去的步兵班平时只有七至八人,班长们私下议论每个班有那么多人,可能真的要打仗了。班里人多后,平时就热闹起来了,我班有一位安徽兵(忘记了他的名字了,连队之前没有华东地区的兵,这次补充后每个班都有三名),他有两个特点,一是包饺子非常熟练,一九七九年的元旦,连队要求各班自己动手包饺子,尽管那时战前应急训练很紧张,而且全连战士都反对各班自己包饺子。但连队指导员说:“这是部队的光荣传统,必须要保持”。这次班里自己包饺子那位安徽兵和一位河北兵就大显伸手了。二是唱歌很好听,课余时间他就唱一段黄梅戏,或者唱电影插曲,如:《九九艳阳天》等。有一天,我班在野外搞单兵战术,在我班训练的附近河边里,有位女孩在那里边冼衣服边唱歌,唱着《刘三姐》的歌很高兴的样子,女孩洗完衣服后就走回家了。班里的训练中途休息时,该战士就唱起了《刘三姐》阿牛哥的:“亏了亏,不见画眉岭上飞”,本来训练很累,经他一唱,全班的战士都感到不累了,战士们都活跃起来了。还有一位江西兵叫戴细根,平时讲话或做事都喜欢叫老表,这个战士在班里也算比较活泼的,也很乐意帮助房东做好事。班的兵多了后,平时干什么活都很快就完成了。但给班长增加了许多工作负担,如日常生活中,战士之间也经常产生了各种矛盾,还有日常的管理、训练等,都要班长来负责。

  山金村是山区的农村,那里的百姓都很穷,在生产队劳动一天,只有几角钱。在那个年代,农村没有什么种、养的收入,住的是茅房,房子里都是用木板隔开两层,上层住人,下层养猪、养鸡等,猪屎鸡屎都很臭,房东他们都习惯了这种环境,但我们有些不习惯,我们班住进去后,房东每天都清扫干净,有时我们帮他们清扫,帮他家挑水,努力改善条件。房东一家每天基本上吃一顿大米饭,其余都是吃杂粮,那时我是一名班长,带领全班自觉遵守部队的纪律,遵守当地的村民风俗习惯,积极搞好战前的训练。做好打仗前的一切准备的同时,也和房东一家融洽相处,搞好军民关系。每天晚上放哨站岗的战士都注意轻声慢步,以防吵醒房东的小孩和影响房东一家人的休息。部队有午睡的规定,但农村是没有午睡的,阁楼是用木板搭的,容易发出响声,他们也很小心走路,不影响我们的午睡,每天看见房东小心轻轻地走路,使我常常想起那时唱得最热的歌“胸中情谊千斤重,脚步迈得鹅毛轻”。战士们有空时也和房东一家拉拉家常,和房东的小孩玩,全班的战士做到该严肃一定严肃,该活泼时活泼。有一次我看到房东的老婆和她的小孩,对面坐着,双手打着,口里念着:“辟辟拍、辟辟拍,大家来打麦,麦子好,麦子多”,看到我们,他们就停了下来,我突然想起我读小学时,课文里有这么一段:有两个小孩对面打着辟辟拍,而且这段课文我也很熟,我看到他们没有念下去,我接着念下去:“磨面做馍馍,馍馍甜、馍馍香,”大嫂问我,她说你是从那里学到的,我说我是从小学课本里学到的。她说原来广东、广西的小学课本都是一样的,这让我们的关系更融洽了。

  在那个割资本主义尾巴的年代里,在我的家乡,私人是不准杀猪的,但在山金村,村民养大的猪是可以自家杀来吃的。大约还有二十天就过年了,房东养的猪也有一百多斤,按照他们的习惯,把猪杀了,尔后买一头小猪回来养,大猪杀后,全家老小,叔伯兄弟以及亲戚都来大吃一顿。吃的全都是猪杂肉,肥肉全部淹制后晒干,以后每天都割一点当食油用,一年到头就不买油了,也不买肉。在杀猪前两天,房东已经对我说了杀猪的事,我问房东还需不需要我们帮忙,因房东有两兄弟,还有一个堂兄弟帮手,谢绝了我们的好意。在杀猪那天,房东跟我说:“杨班长你今晚和我们全家一起吃饭,”但部队有规定,我们不可能到房东家里吃饭的,我也谢绝了房东的好意。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战士们都替他们高兴。

  班里的训练安排:上午带到小河边干稻田里瞄准,还要进行实弹射击;下午进行单兵战术,班以下战术,怎样利用地形地物。投弹训练,以投远和投准相结合,投实弹演练,由连队统一安排。由于我当时已经算是个老班长了,共带过一九七七年、七八年、七九年的新兵,在那个年头,带三年新兵的班长已不多了,班里的战士都很听我的话,加上我管理有方,我们班在训练或日常生活都比其它班要好,连长、指导员都很支持我,有什么训练示范或有什么特别任务都叫我们班去完成。如:有一天,全连的新兵集中起来进行投弹训练,连长要我示范给新兵看。那时我是全连班长里投弹最远的。四班长赵建福经常说:“五班长,投弹姿势最好,动作要领最准确,所以投得远”。但那时我只投出了五十五米,很不满意,差一点在新兵面前丢了面子,因为我平时训练可以投到六十二米。连队的老兵都知道五班长投弹最远,这是我第二次投弹感到不满意了。第一次是上一年的八月份,新上任的营长杨耀堂,把一连、二连的步兵班长集中起来,进行投弹,刺杀的对抗赛。我那次只投了五十八米,报米数的一位干部还这样说,已经有五十八点四米,如果再多几公分就给五十九米了,那次投弹的情况,现在想起仍有遗憾。因为投弹比赛前两天,我仍然投六十二米,但那次投弹的运气不好,一共才带了十六枚训练弹去,从一班长开始投,每人投三枚,我是五班长,到了我投时只剩下四枚“坏”弹,没有挑选余地(训练弹也有好弹和坏弹之分。在开始投时,许多训练弹让你挑选,好了一点的弹可以多投远三米左右)。那次二连有两位班长,投弹超过六十米,我们连队的班长已输给了二连的班长,我很不服气,但也无奈。今天投弹失误的原因是,这三、四个月没有训练投弹了,因为力量型、技术型的训练必须经常练,否则成绩会下降的。

  还有一次,团里和营里各一位首长来到连队,要求本连队按打仗的要求,进行一次夜间行军的练习,要派一个先遣班,连长把这个先遣班的任务交给了我们班。先遣班的任务是遇到情况要处置好及时向上级报告,还要带好路,不要让全连的战士跟着白跑。团里派来一个参谋和我们排长一起走,参谋和排长,都拿着地图,看图引路。在广西边境,都是密林或者石头山洞,在走到三叉路口时,还很难辨出走那条路为正确。再加上气候温暖,有很多毒蛇和野兽,我走在前面,不怕毒蛇、野兽,也不感到累。但是跟着我们班后面的其他班,每当连队停下来,他们就打瞌睡,受到了随队来行军的上级领导批评。一直走路到了第二早上七时才回到山金村。到了村后,连队战士解散回去休息,各班班长留下连长严厉批评了其他的班长。表扬了我:“五班长为了我们全连能按时走出山来,对每个三叉路口都来回走,有时还上山爬上爬下,整个晚上都没有坐下休息过一会,还是老班长好样的。”

  连队到山金村后,进行军事训练的同时,也开展政治思想教育,那时我师根据本部队出现种种的问题,进行思想教育。在我师战士里存在了各种问题,其中有一个怕打仗的问题,据我师政治部对十三个连队六百名新兵的调查(师政治部没有到我连队调查,但我连队有新兵说:“来当兵之前,不知道是来前线搞应急训练的”):有七十多名新兵怕打仗,占总数百分之十三。其表现为:每个连队都有几名战士哭鼻子,压铺板、不吃饭等问题。全师还有六名战士开过小差,因为怕打仗是我师那时急需要解决的问题,必须要进行政治思想教育。教育的方式多种多样,如:组织巡回放电影,放的是《上甘岭》、《英雄儿女》等九部影片,以电影的英雄人物来教育和影响战士。我师还根据当时越南反动当局侵犯我国的领土,犯下了种种的罪行。制钉了全师切合实际的教育内容。连队根据我师、我团政治部(处)政治教育内容的要求,开始由连队党支部书记、政治指导员冯火钊作政治教育动员,以后每周不少于半天的政治教育时间。主要内容有:一、对“越修”要恨起来的教育(那时把越南叫越修),因为作战对象过去是“同志加兄弟”现在怎么变成了敌人,通过教育解决了对“越修”还击战的正义性认识的问题。二、进行“必打”教育,越南在当时的“苏联社会帝国主义”纵容和支持下,宣称自己是世界第三军事强国,推行地区霸权主义罪恶野心,给越南霸权主义的打击,也是有力的支持全世界反霸的斗争。三、进行“敢打必胜”的教育,不少干部战士认为越南一直都在打仗,我们几十年都没有打仗,缺乏作战经验。加上越南地形复杂,山高林密,坡陡路窄,草深洞多,易守难攻。针对这些问题,连队认真组织干部、战士,联系实际,让战士们知道,武器装备、经济力量、军人素质等进行对比,使战士们对打胜仗充满信心。联系到越南入侵我国边境,制造流血事件,蚕食我国领土的罪行,越南当局说:“一个上午就可以打到在我国广西南宁市”。连队在教育内容里,还安排了被“越修”反华排华回来的老华侨,用他的亲身经历控制“越修”反华排华罪恶野心。但由于各方向原因,老华侨没有来到连队讲课。但请了我团的副团长彭清国到连队来讲述,他前几天到靖西县边境的所见所闻。他说:“靖西县的边民经常受到越南武装人员的袭扰,有些边民已被越南武装人员埋下的地雷炸伤、炸残。严重影响了我边民生产生活,边民们见到了解放军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希望解放军早日到他们那里去,保卫他们的安全,保卫他们的家园。”听了彭副团长的讲话后,战士们认为越南武装人员欺人太甚,激发了全连干部战士,反击越南侵略者的决心。连队还根据本连队的实际情况,以集中听课,分班讨论的形式进行教育,每个战士都积极发言,认识到自卫反击战,完全是忍无可忍。通过政治思想的教育,激发了全连战士的爱国主义和革命英雄主义的精神,为自卫反击战打下良好的政治思想基础。为了把政治思想的教育建立在可靠基础上,连队在进行思想政治活动教育的同时,掀起军事训练的热潮,引导战士把对“越修”的仇恨,落实到杀敌本领上来,还用“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的道理来教育战士,要求战士自觉的刻苦地训练,只有练出一身过硬杀敌本领,才能打出军威、打出国威。

  在战前训练期间,也要学习越南话,学得是简单的军事用语如:“举起手来,”“缴枪不杀,”等六句常用越语。越南话很难学,但是我们还是抓时间学。睡觉前都要学,首先班长要学好,因为班长要教本班的战士学越南话,我也算是一名老班长,对越南话一窍不通。学了几天吧,又全部忘记了,连队规定要对班长进行口语考试。为了学好越南话,按照读音我就想了个办法,在越南话的后面用汉语文字写上,这样可以读下去,如“举起手来投降”,我就用汉语的字写成“诺松空蒙伊”,但上级规定不准用汉语写,这样写读音不准,我只好偷偷地这样写,不让连首长和本班的战士知道,六句越南基本的用语,最后还是过关了。

  作为班长,还要牺牲平时休息时间,带好班里的新兵训练,新兵训练,也是连首长、排长很重视的。排长还经常召集三个班长开会研究新兵训练的情况。班有四名一九七九年的新兵,这些新兵早几天在家里还是个孩子,现在到部队要靠班长来带了。班长要带好新兵成为一名合格的军人,上战场都能打仗,就必须要比其他老兵辛苦一点了。新兵从军人形象的队列,到实弹射击都要学会,真正新兵训练才一个多月,时间紧但学的训练科目很多。队列以走路敬礼,从学习的科目从基础学起。其它训练要学会使用步枪、轻机枪,白天、夜间射击等。新兵由于基础差、时间紧,班长或者副班长经常在课余时间里,进行小群练兵,让他们尽快学好军事的基础科目。由于课余时间和节假日,都安排了小群练兵或其他工作,在山金村住了两个月,我都没有上过一次街,没有去过一次都安圩,也没有到邻村去找老乡玩,邻村住的是本部队老乡很多,把全部精力放在搞好战前的训练,通过训练,新战士都达到了战前的训练要求。

  一九七九年的春节我们是在山金村度过的,没有像在营房里过春节那样好多的肉吃:因为在营房里凡是“五一”、“八一”、“十一”,春节等节日都要杀猪加菜,连队里有一名战士专门养猪、猪养得特别肥大,战士们都盼望那一天早日到来,因为那时没有冰箱,一般的情况下,尽量让战士多吃一点猪肉,来自山区的战士们吃起肥猪肉比赛,看谁能吃得多肥肉。我是很喜欢吃肥肉的,一顿饭可可以吃一斤多,在我班有一位湖南省湘潭县的兵吃肥肉比我更厉害。在营房里,各班都有种菜,平时都有伙食费节余,到了节日加菜就很丰富了。这次春节连队在山金村也加了一点菜,不过都在草地上吃饭。每个战士打一盘饭,很快就吃饱静静地离开,不像以往在连队饭堂那样热热闹闹聊一个晚上。那年过春节才放一天假、大年初二连队又开始搞训练了,一切都转入正常。山金村过春节也和内地一样,放鞭炮、庆新年,还组织了公社的电影队,到村里放一场电影,班里的战士也和房东一起欢庆春节。

  春节刚过,打仗的气氛开始紧张了,到了二月十三日早饭上,指导员说,今天上午各班都不去训练,召开班务会,每个人都要表决心,控诉“越修”入侵我国边境,打死打伤我国的军民……。上午各班都召开了班务会,每个战士都表了决心。内容都是:“服从命令,听从指挥,坚决歼灭越军”。下午召开全连军人表决心大会,到了二点三十分,各排穿戴整齐,带着各自的武器,由值班的排长整队进场,气氛严肃,各班开始表决心,从一班到十二班,炊事班、连部班的顺序进行,有的班长讲得长,有得班长讲得简单,但是有一点是共同的,就是“听从党中央,中央军委的命令,保卫祖国,保卫边疆,不怕流血牺牲。”各班表完决心后,指导员代表连队党支部宣布,本连队各排长的代理人。在会上,我被宣布为二排长代理人(因为部队没有副排长的编制,排长代理人实际上等于副排长职务,当排长在战场上牺牲或受伤,排长代理人接替排长的职责,指挥全排战斗,但我的职务仍然是个班长,带好本班。自从我被宣布为排长代理人后,排长有什么事,也主动来找我商量)。指导员宣布完各排长代理人后说:“我们听从党中央,中央军委命令,准备打仗,我们现在唱首军歌壮军威,现在由五班长指挥唱歌。唱《解放军进行曲》。”指导员讲话,讲到我们将要打仗时情绪激励,声音特别大。当时还由我来指挥连队全体军人唱一首歌,我感到有一点奇怪,怎么叫我来指挥呢?我是个战斗班长,连队文化骨干多的是,之前连队唱歌都不是我指挥,由于是指导员叫的,我必须听从命令,应“到”了一声后,背着冲锋枪马上站出来。原来当时准备打仗叫谁出来指挥唱歌,并不说谁会指挥,或谁唱歌好,而是树立一定能打胜仗的信心。因为我的军事技术好,班里管理得好,各项任务都完成很好,在全连一百四十多名战士里,是连首长最信任的一个战士。我把唱歌的音调起得很高,“向前、向前,向前,我们的队伍……。”战士唱得非常认真,声音很大,歌声嘹亮,可能由于刚刚才表完决心准备打仗,战士们的情绪激动,斗志昂扬。连队之前也经常都唱歌,但没有这次唱得那么雄壮有力。唱完歌后,我在想,起音那么高,都能唱下去,说明了战士们已作好打仗准备。表决心大会结束后,连队就没有搞训练了,各班回去整理好自己的东西,等候命令。

  二月十三日傍晚,山金村突然来了几辆军车,连里通知各班带齐好自己的东西上车,排长还来到我班,向我交待带齐好东西,检查班里出发的情况,并向房东打招呼。由于部队的行动都是保密的,事前并没有告诉房东,临走时急急忙忙才和房东打招呼,房东周大哥问我们到哪里去,是否去打仗,因为我们不知道,无法回答他。我们走时,周大哥叫他的母亲去煮家里仅有的几个鸡蛋,我马上制止他的行动。我们班住在房东的家近两个月,和房东一家人都很熟,有些依依不舍。但军令如山,必须要走,走时大嫂带着小孩向我们挥手不停叫再见。至于全连队一百四十多人大行动,给山金村也是一个大惊动,由于事前没有通知村民,他们都不知道,我连队突然的行动,村民知道我连队要离开时,向边防开进了,村民们纷纷都出来欢送我们。有的一家老小,有的把家里好吃的东西都拿出来了。如:有一个村民给连首长送来了十多条粽子,据说这些粽子刚走亲戚带回来的,他们不舍得吃,叫连首长转给战士吃,还有一些房东急急忙忙煮熟了家里的鸡蛋,送给原住家的战士。我们连队住进山金村近两个月,和山金村的村民建立了深厚的军民鱼水般的关系。战士们坐着车离开山金村时,向村民挥手致意表示感谢,村民也向战士们挥手致意,盼望我们凯旋归来。此时我想起了毛泽东主席的话:“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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