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9越战老兵重聚忆当年——重庆八一越战排
这是一个奇异的团体,他(她)们有着共同的军绿色背景,都曾就读于重庆八一小学。1979年他(她)们秉承父辈的血脉,踏上了对越自卫反击战的战场,为祖国的安宁和尊严而浴血奋战。一个学校有几十人同时上战场,这在共和国的历史上恐怕是绝无仅有的。在那场战争中,他们的优秀同学和战友——张秀渝永远地长眠在了那炎热的土地上。《橡胶林的回忆》的作者“风牌575”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26年过去了,他(她)们四散在祖国各地。
2004年10月,他(她)们重聚在嘉陵江畔、浮图关上。他(她)们共同搭建了一个网络平台,回忆那26年前的往事……
(回忆还在进行中,此次贴出的仅是部分回忆,许多人忙于生计尚未动笔,希望看到此贴的战友们赶快行动,留下真实的历史,留下青春的风采。风牌575的《橡胶林的回忆》独立结集,文中从略)
之一
小五阿哥(时任13军直属地炮团二营指挥连无线排无线通讯兵)
风牌等:我想看你们的越战经历,每人每天来一段如何?我给你们开了个头。记住以日记的形式:
四连山的黎明静悄悄的,天际边还残留着几颗星星。红河面上的晨雾浓浓的,身旁走过111团的哨兵。新一天的进攻就要打响了,此时却显得异常的宁静,“谁在抽烟”火光一闪,我看见了一个年轻士兵的脸,被烟熏的黑黑的,却带着一种深深期望。
摘自《越战日记》
79年2月20日,越南保胜地区,182高地
傍晚。战斗刚结束,我们被撤下来修整。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大家都没说话,我们炮兵前线指挥所是由昆明军区和成都军区联合组成的,我们的“头”是昆明军区直属炮团的副团长,名叫张连海,51岁,个子不高,脸又黑又瘦,一眼看去,找不到半点职业军人的机敏和果敢,倒是流露出云南老头特有的固执和暴躁,我和他的直接冲突纯属偶然。当时战斗刚刚打响,他命令我低姿进入一个较为暴露的掩体,可我不知是因为过度紧张,还是由战争所造成的一种愤怒的宣泄,我提着冲锋枪大步走了过去。“妈的,你想找死?老子毙了你!”他大声叫着。我看见了“头”那张扭曲了的脸,和指向我的一把五四式手枪。出于本能,我迅速地端起了枪,“哗啦”一声上了膛,就这样,我们对峙了几秒钟,过后我觉得有人劝开了我,可我的头一直是涨的发昏,我知道和他算是结上了“页子”了。可结果却是出乎我的意料。昨天,我们接到了上级的指示,前线观察所将分成两个分队,各配属一支步兵部队,这样,我们只得和昆明军区的战友分别了。“头”是最后一个跟我道别的,他走到我的面前,重重的拍了下我的肩膀说:“小兄弟,我们都是军人,国家的利益为重,我的党委给我的任务,我得负责,我得为我的战士的生命负责,原谅我,我希望我们能在凯旋的时候再相见。”他紧紧地拥抱着我,一只手在我的背后轻轻地拍打着,一串滚烫的泪水沁湿了我的脸胛,此时我的心里涌动着一种激动,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带着一丝莫名的委屈,第一次毫无顾及地失声痛哭起来。两代军人的泪水就这样简单地落下了,两个男人的泪水就这样轻易地融和了。他走了,在一个山头上,他远远地朝着我挥动双手,大声地喊着:“诺松空耶”(越语:缴枪不杀)我也朝他使劲地挥动双手,狂叫着:“宗堆宽宏毒兵”(越语:解放军优待俘虏)。我怀念昨天,我期待凯旋。
摘自《越战日记》
大头来也(时任13军38师炮团榴弹炮2营4连侦察班班长)
那年20岁,任38师炮团榴弹二营四连侦察班长。这些是回国后追记的,日子记不准了。
1978年12月×日,晴
子夜,队伍出了昆明火车站,乘卡车向南开进,乌龙般的车队默默地飞驰在广袤的滇东高原,没有雄壮的军歌。车上的战士们一语不发,心思重重。我抱着冲锋枪坐在车尾独自闷想,不时地透过车篷缝隙向外张望,夜色朦胧中,隐约可见一片汪洋,稀落的星光在湖面跳荡,暗忖:莫非是声名赫赫的五百里滇池?一股伴着水露的凉气扑面而来,心渐渐被吸引了去。
车移景换,远处剪影似的景物引人遐想,思绪活了起来,不由得将肚里知道的那些云南名胜一一胡乱往上附会,“这像是白塔,那也许是大观楼,前面会不会看见石林?还有苍山洱海蝴蝶泉?……”,他日若能活着回来,一定要美美地看个够。
天亮了,车队在公路上急驰,路上人马稀少。阳光下的高原格外清丽,湛蓝的天空映衬着白云,云朵低得几乎可以举手够着。一排排笔直的杨树夹着道路沟渠,纵横交错。偶尔见云南独有的窄轨小火车玩具般在林间穿行,细细的笛声,细细的轻烟。如果不是奔赴生死难卜的战场,简直可以说是大地神游。
一天的行军一晃而过。
1978年12月×日,晴
中午,抵达滇东南重镇——鸡街,强烈的日光下浑身燥热,镇上的行人都穿着衬衣汗衫,不时有卖冰棒的吆喝声,忽然明白这里已靠近北回归线,北方此时正是寒冬凛冽,这里却暖如夏日,北方的麦苗尚未返青,这里已经开镰。赶紧将身上厚重的棉装悉数褪去,一阵凉爽、轻松。
晚霞映红天空的时候,地貌有了变化,峰峦叠嶂,连绵起伏,车队逶迤在个旧市外的红土高坡上。个旧市,一个很怪的名字,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首府,因多锡矿又称“锡都”。放眼远眺,红霞辉映的红土几近血色。山谷中,掌大的个旧市中,一泓墨绿的湖水像翡翠嵌其中,红的土,绿的水。
部队不进市区。车龙缓缓向峡谷中行驶,进入了热带雨林,千奇百怪的草、木,姿态各异,多数叫不上名,仅识得毛竹,棕榈,路边的野草足有两米高。
天黑得很快,漫山漫谷笼罩着浓浓的迷雾,神秘兮兮,露珠挂满了眼眉,车灯使劲向前照射,试图拨开雾幔。眼睛只能看见几步远,车行如爬。走了不知多远,一股异味冲鼻,锡矿味。我们在一个劳改矿区扎了营。 |